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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身體美學看審美教育

來源：泰然健康網時間：2024年12月08日 18:27

身體美學以身體為研究對象，是美學研究中的一個分支。“身體”是人類自我認知與社會認同的重要場域，小到吃穿住行，大到生老病死，“身體”的經驗每天都在每個人身上實踐、生長、交互，對于體悟和思考人類的生活具有根本性意義。它不只是人性的一個根本維度、人類所有行為的一個基本工具，也是我們所有知覺、行為乃至思想不可或缺的必需品，甚至可以說，它是工具的工具，是人類進行物質與文化生產和再生產的基礎。

　　在這個最具基礎性和普遍性的維度上，人人都對身體問題有切身的體驗和獨立的發(fā)言權。無論是現(xiàn)代醫(yī)療科學技術的持續(xù)革新，還是時尚服裝美妝產業(yè)的欣欣向榮，這些與“身體”和“感官”密切相關的領域都呈現(xiàn)出蓬勃的活力，并在具體而微的問題上持續(xù)深入推進。身體經驗的普泛性，意味著每個人都有使用它和享受它的權利。在這個意義上，身體美學展現(xiàn)出一種受眾上的平等性。

　　審美教育致力于提升大眾的美學感知，這與身體美學的普遍性經驗內在契合。身體美學不僅從理論資源上為審美教育提供了有益的開拓，而且隨著越來越多的身體美學逐漸向實用性傾斜，側重在實踐中提升大眾的審美，所以更為審美教育提供了兼具可行性和精細化的實踐方案，改變了審美教育凌空蹈虛的狀況。并且，人們也逐漸意識到，審美教育不僅僅是藝術教育，它也是超越藝術的，是與日常生活沉浸交融的。審美教育的旨歸，也不僅僅是感性的單向維度，而是感性與理性的和諧統(tǒng)一，致力于推進人類認知的完善與自我感知的提升。身體美學和審美教育在一定意義上呈現(xiàn)出理想的同構性和旨歸的一致性。

　　推進自我審美生活方式的

　　認知革新

　　當前，美學發(fā)展正處于范式轉型時期，從傳統(tǒng)的形而上、思辨性的哲學美學拓展到形而下、面向大眾生活的實用美學，從意識美學/主體哲學拓展到身體美學。整體來說，美學的關注視野在不斷拓寬。德國美學家沃爾夫岡·韋爾施提議，美學應開拓新的路徑，探討新問題、新建構和新使命。美學必須超越藝術問題，涵蓋日常生活、感知態(tài)度、傳媒文化，以及審美和反審美體驗的矛盾，從而對傳統(tǒng)美學提出的諸多問題予以回應，對當代審美活動的新態(tài)勢予以考察。具體到身體美學，除了進行理論探求外，它還是以音樂、藝術、舞蹈、攝影、表演甚至包括衣食住行等為研究對象的綜合性實踐學科。美學學科的擴容與美學熱點的下沉，是不可逆轉的時代趨勢，身體美學成為這一轉型中必不可少的陣地。

　　對于整個社會的審美教育來說，這一轉型具有重要意義。身體美學致力于塑造自我的主體性意識，其具體路徑是，個體通過持續(xù)的學習與訓練，掌握相關的身體能力，從而擁有對身體感官的調度和對身體意識的自覺。也就是說，身體能夠通過積極地調度自己，來獲得一種主體能力。例如，嬰兒學步初期，他只是本能地模仿，而不能自覺地行走；但當他掌握了行走的技巧和運動的能力，就能夠獲得自由支配自己身體的快樂。這顯然是主動學習與積極訓練自己身體的結果。唯有通過身體的直接性和切己性，個體才能由內而外地發(fā)展出主體性意識，這并非只是根據(jù)社會和環(huán)境作出的被動調整，而是通過自我覺知而擁有的審美能力與審美活力。

　　從審美教育這個旨歸出發(fā)的身體美學，能夠為人生的行為和生活方式的選擇提供理論指導。正如美國身體理論家舒斯特曼在《身體意識與身體美學》中提出的：“身體美學可以被暫時定義為一門兼具批判與改良雙重性質的學科，它將身體作為感性審美欣賞與創(chuàng)造性自我塑造的核心場所，并研究人的身體體驗與身體應用。因此，身體美學也致力于探索相關知識、著述與學科，它們能夠建構這樣的身體關懷并完善它。如果我們把針對身體的哲學偏見暫置一邊，直接地重新返回哲學的中心目標諸如認識、自我認識、正確的行動、幸福與公正等，那么，身體美學的哲學價值就顯而易見了?！闭J識身體是為了認識自我，從而實現(xiàn)自我教育、自我完善。身體美學的每一個任務與功能都服務于認知、自我認識、正確的行動，以期追求幸福的生活，從而實現(xiàn)自我內在的最高正義。

　　由此，身體美學導向一種彌散于日常生活中的審美教育方式，它不只關乎藝術，更超越藝術，指向自然的、審美化的日常生活。正如豐子愷所說，美育以培養(yǎng)和永葆“藝術心”為宗旨，而“藝術心”“藝術精神”和“藝術教育”則是灌注于身心、貫穿于整個人生的生命靈感。身體美學的目的也是如此，它不只是一套理論知識，更是一種打開與形塑自我主體性的生活方式、一種審美慣習。

　　發(fā)掘審美教育的實踐路徑

　　一直以來，審美教育都是美學實踐的一個目標，身體美學的實踐也在積極靠近這個目標。一方面，從基本概念及理論上說，身體美學為普泛的經驗正名，從而倡導平等的趣味與品位；另一方面，身體美學是一種自我主導的、內向的審美教育，致力于以成本最低的方式，推進人類感性體驗的改良和主體精神的完善。

　　理論思辨與實用主義的融合是美學學科的內在訴求。早在學科誕生之初，美學之父鮑姆嘉通就將美學的學科體系大致分為兩個領域，分別是以“闡述和提供一般的規(guī)則”為內容的“理論美學”和“研究在個別情況下如何運用的問題”的“實踐美學”。前者通過理性的思辨對瑣碎的感性經驗進行抽象與演繹，后者致力于將感性的認知、思維的提升和審美藝術通過實踐訓練來服務于人們。美學包含了審美教養(yǎng)的知識、藝術欣賞的方法、美的感知能力、精準的審美判斷能力，以及在廣泛的審美范圍，針對不同的審美對象選擇恰當?shù)膶徝缿B(tài)度。這正是審美教育的目的和宗旨。

　　身體美學為審美教育的發(fā)展提供了多種多樣的實踐訓練方式。在當代，多樣化的身體實踐，關乎身體的、各種各樣的運動，都可能具有身體美學層面的意義。無論是當代年輕人熱衷的健身、瑜伽、舞蹈等外在的健康運動項目，還是冥想、調息等對于內在身心平衡的訓練，抑或是一些強調身體參與的當代行為藝術，都在“如何使用自己身體”的意義上，為人們提供了一個模板、一個樣例、一種示范。美學理論中那些形而上的、抽象的、先進的觀念，只有經過實踐的轉譯與躬行的訓練，才能使肉身化個體真正參與其中。通過上述的多樣化身體訓練，個體的心靈借由身體這個中介得到了提升。這種提升既是認識論上的、理性知覺層面上的，也是愉悅與美感意義上的，即“悅納自己”。

　　審美教育一直以來被視為素質教育、精英教育，且往往集中于對高雅藝術理論知識的傳授和對具體藝術門類的技巧性訓練，如音樂、繪畫、舞蹈等。這些藝術門類設有一定的門檻，對學習者的天賦和資質有一定的要求。換言之，它需要專業(yè)老師的啟蒙，這就造成了長久以來審美教育一直難以下沉到普通人中的局限。而與這些高雅藝術相比，身體美學大為不同，它訴諸肉身軀體，訴諸活生生的感官體驗。審美的意義在于體驗，在于通過這個過程，打開個體對自我的認知，激活自我的審美能力，助力個體調度審美經驗，發(fā)掘主體精神。只要有主動參與的意愿和能力，每個人都能成為自己的“老師”，都能“游于藝”。所以，評價審美教育的標準不在客觀的藝術作品，不在作為評價主體的批評家，而只在于每一個作為“自我”的普通人。

　　搭建感性與理性之橋

　　“審美教育”作為一個概念最早由席勒提出。他認為，在當時德國四分五裂的社會環(huán)境中，美學的形態(tài)也表現(xiàn)為理性與感性的分離，這對于美學的發(fā)展和國民性的塑造有非常負面的影響。因此，人們需要在理性和感性之間搭起一座橋梁。這個橋梁就是“游戲”，一種游走于二者之間的、自由的狀態(tài)?！皩徝澜逃闭峭ㄟ^文藝和美學的教育，幫助民眾找到這種“游戲”狀態(tài)，進而塑造一種剛健有力的國民性格和文化氛圍。

　　身體美學正是致力于在感性和理性之間架起一座橋梁。一方面，它誕生的初衷就是借助鮮活的感性經驗，對主體哲學的理性中心主義予以反撥；另一方面，它在為感性經驗正名的同時，也對理性思辨的價值予以保存。審美教育的目標是培養(yǎng)民眾的良好趣味。休謨提出，“趣味”指的是人類欣賞藝術所需要的一種特別的感知和評判能力，它是從感官的、直接的經驗通向更高層次的認識的一種辨別力?！叭の丁痹醋悦舾泻托撵`的愉悅。正因為主體心靈的經驗千差萬別，所以“趣味”具有多樣性和私密性。優(yōu)秀的“趣味”往往包含如下要素：精細的感受力或想象力，欣賞優(yōu)秀藝術作品的實踐，進行廣泛比較，破除一切偏見及健全的理智。

　　以良好的趣味啟迪心靈，這背后是對完整人性和完全人格的企盼。蔡元培曾呼吁：“純粹之美育，所以陶養(yǎng)吾人之感性，使有高尚純潔之習慣，而使人我之見、利己損人之思念，以漸消沮者也?！彼麑⒚烙嵘饺烁窠逃⑷窠逃?、終身教育的地位。人類的感覺能力、思維能力、情感能力、意志能力的協(xié)調發(fā)展，無一不依賴身體。在審美市場眼花繚亂的今天，我們更需要一種整合性的力量，來緩解被各種花哨的“美”刺激得有些麻木、疲憊的神經。歸根到底，唯有健康體魄與健全心靈的和諧統(tǒng)一，以及人格狀態(tài)的平和與愉悅，才能帶來慰藉，抵消審美疲倦。

　　審美有雅俗之分，但無高下之別。作為最普泛的經驗，身體經驗有力地支撐了審美教育的理想?！皩徝馈焙汀叭の丁钡囊罁?jù)是“審美經驗”。這種經驗雖然是切己的、具有個體差異的、千變萬化的，但它們落實在不同的主體身上，只是種類的差異，而不是高級與低級的差別?！皩徝澜逃钡暮诵牟辉谟谝罁?jù)趣味之優(yōu)劣劃分主體之高低，進而衍生出一條由低級向高級學習的審美進化論。相反，每個主體在“審美”上都是平等的?！皩徝澜逃钡淖谥季驮谟诳隙ㄟ@種平等，讓更多的普通人發(fā)掘自己身上的審美潛能與主體動能。我們需要打破傳統(tǒng)的精英主義審美觀，開拓一條審美大眾化的新路徑。

　　在想象與真實之間，在理論與實踐之間，在抽象的意識與具體的藝術探索之間，“身體美學”因切己而真誠，“審美教育”因平等而可能。審美教育不僅需要關注身體美學，也應成為身體美學發(fā)展的重心。

　?。ㄗ髡邌挝唬何鞑卮髮W文學院；人民日報社）

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中國社會科學報　作者：金永兵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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